毛毛虫

 

风度儒雅、谈吐深沉，最重要的是他刚正无邪，与旁的趋炎附势、阿谀奉承等嘴脸相去甚远。

是这样，他在小池的心里就是这种形象。她一直以为他在她心目中永远不会改变，哪怕时光如何飞逝 ，环境何等令人堪忧。他不会改变。

若干年，她回到他的身旁。 他的外形在任何人看来没有丝毫变化，一样的神采飞扬，一样的俊逸洒脱。时间的脚步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一般。而她，变化太多。心思沉重的她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。

她以为他不再会过多的留意到她，那样甚少他发现不了她眼角过早爬上的鱼尾纹,还有那藏匿在桌子下粗糙如沙纸般的手。他不会看到，统统看不到。

整场午宴结束，他没有特意走近她。只在与别人敬酒时从她身旁经过。这让她很心安。但另一种别样的情绪紧紧抓牢了她。

 那是种怎样的心情。她作为旁观者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感受着、揣摩着他。 噢，是我错了！小池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 

 

他怎能未变？ 一路上，我们一起归家。

他显得淡淡的。席间喝下的白酒没有让他昏昏欲睡，更没让他口若悬河。这与平素的他大相径庭。

可曾记得。若干年前，诸多应酬的他在每次酒后总会不停地说话，他说那样可以释放胃中囤积的酒精浓度。也是信了酒后吐真言的话，他的身边总不乏年青女子相陪。为此，我恼怒过，无事生非过。

他说，他往后会注意的。 回想和他在一起的旧时光。整整十八年我在他身边渡过。那时的他也正是人生好风光。二十多岁便在公司混得了一官半职。由于他为人务实上进，在群众中树立了威信，得到了高层管理者的赏识。三十岁后，他的仕途青云直上。与此同时，她也过着公主般的生活。

她记得，第一次与他爬山。那是一次由他的公司组织的户外运动。他把她带在身边。她一身休闲运动衫，头戴一顶纯白的贝蕾帽，衬托一张朝气蓬勃的娃娃脸，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。那一刻，她在他眼里，仿佛一下子长大了。

 年青有时也太过简单，缺乏别样的色彩。一个名叫娟子的女子无疑令她黯然失色。娟子是他手下的一名办事员，外貌并不出众，只是在外人看来她更有一种温婉如玉，成熟内敛的气质。 一整天的登山活动，他一直陪伴在娟子左右。上山搀扶，下山也搀扶。

她对他都有些失望了. 也不知从何时起，他对她的表现也越来越失望。他不再抽空与她聊天，不再关心她的日常起居。她感觉到她一下子失宠了。

 

 

很快，她去到另一个离他较远的城市学习。整整两年里他只去看望她一次。这令她很伤心。她感觉到自己就像一片叶子走进了萧索残败的秋季，却仍固执的挂在枝头等待垂青。她无数次想像着他在她离开的日子该是如何的春光无限，如何的自在逍遥。没有她在他身旁，他听不到其它在耳边回响的聒噪声。虽然她的声音一度让他很迷恋，但时间长了也会让他生出些许的倦怠。是的，有她在身旁他觉得累了。

她走后，他表现得很轻松，他希望没有自己在她身边，她会学会照顾自己，学会自己飞翔。说到飞翔，她好像是在一眼之内找到了翅膀。这双翅膀的主人是她新近认识的他。他叫华建文，瘦长的身形，稍显苍白的脸色。除了管直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以外，建文与他极其相似。她在建文身上发现了他的影子。 恋情似乎是在一月之间确定下来的。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，她想：在与建文相互对视的第一眼开始，透过薄薄的镜片她从他眼里捕捉到的，是让她十分熟悉的内容。为了这曾经熟悉的眼神，她与建文迅速掉入爱的天堂，徜徉在只有两人的羊肠小道。

她觉得自己跨越了冬季，躺进了春天的怀抱。

毕竟，春天是短暂的。出于一种报复心理，她断绝与他的所有联系，不留只字片言。她跟建文回到了家乡。

 

 

在建文的家乡，周遭的陌生令她逐渐感受到跳跃过的冬季正慢慢向她袭来。不是建文的移情别恋，而是她在清苦的山乡生活里逐渐回味到他的好，他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意。 她在怀念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，他给依偎在床的她端上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。她想给他打个电话。电话号码是烂记在心的，她决定明天一早便动身到几十公里外的镇子上去。

 

 

氤氲的雾霭来不及散尽，她已经翻越连绵的山头。一身湿透的站在通往镇子的大路上。

看着日上三竿的太阳，她在想：该对他先说什么呢？ 拿起话筒，拨了号码，那边传来“嘀”的一声。

她一时无语哽咽，“小池，是小池吗”？他在急切的呼唤着她。

“恩，你……好吧”？她这样和他开始了通话。

“你到底在哪里呀？这段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？你快点说呀”？一连串的问话让她知道他在紧张她。

“那个，那个娟子怎么样了”？她不回答他，她假装镇定自若的回问他的近况。

“为什么提起她”？他很吃惊她还记得她。

“你给我快点说，你现在在哪？我马上过来接你”！他恨不能将手伸进电话线里，立马抓住她。

“我很好，你不用担心我”！她似是肯定的说。

 “不行，你马上给我回来”。他的话容不得她片刻的迟疑。他总是这样，长久以来，他喜欢对她发号施令。这是他在工作中养成的习惯。

 他没有意识到这毛病多么令人讨厌。她想只有办公室里如娟子般的人才会消受得下他的专横跋扈。

“不……”。她又一次忤逆他。

“你回来吧”！他几近哀求道。

她察觉到他的不一样。短短几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，他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，不再意气风发，不再踌躇满志。

“你回来吧，我们欢迎你”！他再次肯求她。 “没有听错，他在说我们？哪个我们？”她的脑子极速运转起来。

“是她？娟子？难道……”。她简直不敢再往下想。

“恩，我这段时间很忙……是的，等过段日子吧”！她算是在答应他回家吗？谁知道呢。她心里却在想，要快点回去，去看看究竟谁是那个我们。 一刻也不能等了，她给尚在乡村校舍中执起教鞭的建文一个不辞而别。

 

 

她马不停蹄的回到家中。 一脸的憔悴，一身脏乱的衣衫。他看到如此模样的她竟然心疼得落下泪来。 她双目烔烔，用一种犀利入微的眼光从上到下、从左至右仔细的打量他。他张开双臂想拥她入怀。他想那时的她需要他温暖的怀抱。而她冷冷的推开他，径直冲进他的房间。她肆无忌惮地翻动属于他的东西。就连床上的枕头，她也抓起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又嗅。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，任由她的胡作非为。

 “我给你放水梳洗一下吧”！他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殷切。怎么回事？她暗自思忖。 她没有在他房间找到答案，虽然那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。大概是她听错了吧。他不会那样不堪。他是一个成功的男人，他面前曾经摆有众多的选择，还不是一样全部放弃了。她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，任谁都无法改变。或许他从来也不想改变。他是那么的爱她。抽屉张开了口，壁柜的门大敞着，被子掉落在地……她看着乱七八糟、一片狼藉的房间觉出了不妥。 她在给他收拾房间。

“不用了，你去梳洗一下”。他宽容地对她说。她突然想到了什么，起身去卫生间。在房门口站立着的他让她害怕抬头。

 她害怕他的注视。卫生间超大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。她感叹自己所发生的惊人变化。城市中的锦衣玉食培养出的骄艳欲滴原来是那么不堪一击，山乡生活让温室里的花朵瞬间凋零。她想到了自惭形秽，这是个从前的她绝想不上的字眼。 她沉浸在日式大木桶里，久久不愿起身。

 

 

 熏衣草精油舒缓了她的疲惫，周身泛滥的细腻泡沫在雾气里破碎。走出浴室的她，仍然惧怕注视他关切的眼神。她反剪了双手，把它们藏匿在浴袍里。

“我们还是出去吃吧”！他知道她不会有要做饭吃的心情。

“哦”。她低低的应附。 接下来的几天，她和他一起出席了若干个宴席。他像是在告诉他周围的人，她回来了。

她终于平安无恙的回到了他的身旁。他压抑内心狂热地欢欣，尽量保持平静。他对她可谓小心翼翼。她却冷若冰霜。几天后，他的家里闯进一位熟悉的陌生人。她的疑虑再次升级。她怎么会有家里的钥匙？她到底想干什么？ 她坐卧不安，自尊心让她不好开口。因为那个她打进门起就从未与她讲过一句话。

 

 

她进门便收拾房间，洗衣、煮饭、炖汤点。手脚异常麻利，活儿干得简直没话说。她是他请的钟点工？不是，她清楚她叫娟子，是当年那个把她比下去的她。

娟子是他办公室的文员，巴结领导也不甚于巴结到他的家里来吧？莫非他与她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？ 她脑子如一列轰隆隆不停奔跑起来的火车，乘载她无数的想像和猜测。他的床头柜摆放一张女人的像片，那是她故意放上去的。她在无声的提醒他无论是在白天或者黑夜，他不能忘记另一个女人。她不能让他忘却她的存在，就连在梦里也不要把她放下。

 她有时觉得自己很惨忍，觉得是在拖累他。她的感情很微妙，她要他爱她，永远的爱她，但又不愿看到他不再丰腴的额头，爬上细密的皱纹和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。 她有时想，若是年青可以与他分享，她不会有丁点的迟疑。他确实老了。这让她觉出了心痛。

 

 

转念，她又在问自己：“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与娟子”？那个玲珑剔透的娟子在每次的打扫中，不是将他床前的像片擦了又擦吗？更为重要的是，每天不重复的汤点和鲜花，她会十分虔诚的供奉在那张照片前。几天下来，娟子细致周到的动作似乎渐渐融化、熨帖着她仇视的心灵。 也许还有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深深触动了她。那是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背影。

这天，他准点归家。她、他，还有娟子第一次有机会同时坐下来共进晚餐。

“我回去了”。娟子开口了。

“一起吃吧”！他的语调充满温柔。她从他们相互凝望的一眼里读懂了什么。

“啪”地一声，是桌子掀翻在地的声音。 一桌丰盛的菜肴顿时匍匐在地。 “你疯了”！他在向她吼道。

“你们，当我不存在吗”？她厉声的喊叫，手指向浑身抖动的他。

 “你，你……”。他气得说不出话。他们僵持着。沉默，沉默，死一般的沉默。她在怒视他，他在娟子的搀扶下无言以对。 空气中弥漫了油泼辣子的味道，刺激着他们的双眼。他，还有娟子首先掉下泪来。她是不能掉泪的，她要把这场戏演完。她是导演，她要演好它。她要逼迫他说出那句话。她不清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他的坦言。

 “是她，就是她，对吗”？她疯狂的上前抓住了娟子的衣袖，准备把她推出门去。

 “你要干什么？你有什么权利要她走”？他截断她的去路。

“不为什么，我不喜欢她”！她声嘶竭力的喊叫，没有停止拖攥娟子。娟子快被她拖垮掉，无助的眼睛望向他。他的坚持土崩瓦解。

“你不喜欢已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……我爱她”！他说了出来，三个人的神情在那一刻起了变化。

 

 

 他沉沉吁出一口气，体味到如释重负后的轻松。衣衫凌乱的娟子忡怔在原地，紧张的情绪在她眉目之间渐渐缓和。她强作镇定的看着他。她在他们的表情变化中清晰的捕捉到了情绪转变的轨迹。

她的双手无力的垂落，双眼注视着他们，仿佛从不认识他们一样。直至他默默的送走了娟子。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，她的泪才止不住地流下。咸咸的泪水流到她的嘴里，她倒尝出一丝丝别的味道。

 她知道那不仅是苦涩的味道. 墙头的钟摆毫无倦怠地摇摆，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地发出沉闷的几响，长短不一的三根针重叠在了一起。

午夜十二点，她卷缩在凹陷的沙发上，环顾四周已经收拾停当的“战场”。破碎的碗碟投奔了垃圾筒，窗户上的厚重窗帘退进角落。

 

 

 她推开窗页，混沌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挤向室外，义无反顾的投入到黑暗中无垠宽广的怀抱。 他怎么还没回来？ 她起身踱到门前倾听，门外没有动静。她重又坐进沙发，眼睛在漫无目的的睃巡。她喝下一口水，咬着菲薄的双唇似在心中下定了决心。她要告诉他，她的真实想法。钥匙插进了锁孔，门被轻轻打开。他看到了整洁如新的屋子和默默站立起的她。

他神情颓废的坐下，沉重的身躯如背上了千斤的盔甲。

“小池，对不起……是我错了，我不应该那样的。我跟娟子没什么的，你相信我，我……我会一直照顾你的”。他像个愧疚的孩子似的保证道。 

“娟子她再也不会出现了，她会走的，离开这座城市”。他的话充满无限的感伤。

 “我会做一个你一直期望的人，我会永远永远陪伴着你们，直到老死。是的，直到在这里死去……”。 眼泪一滴一滴从他的眼里溢出。抬起头，他却笑着叮嘱她：“你去睡一会儿吧”！ 她百感交集，一声“爸爸”冲口而出。他听到她的呼喊怔愣住了。

 多少年来，她不曾这样称呼过他，他对她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寄予了太多的感情。缺乏母爱的童年，一度令他觉出了对她的亏欠。成年后的她，更是对他有过多的依赖，仿佛就在几年前她还依偎在他的床榻上，执意抱着她母亲的照片要求和他一起同眠。 他无数次的想过，要在这座冰凉的房子里渡过他的下半辈子。他的小池终究要离开他，去到一个能带给她幸福与美满的家。但只要他的小池能够真正幸福，他是愿意另一个男人从他手中接过小池的。

 

 

小池不那样想，她希望能代替母亲来好好爱他。她学会了一手烹制佳肴的技艺，还会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骄傲的公主，挽进他的臂弯徜徉在旁人艳羡的眼光里。

 同时，她像一位早熟的猎人，圆睁一双高度警觉的双眼，时刻提防着游走在他身边一切造成局势转变的不利苗头。他的一场毫无根据的捕风捉影；一个轻举妄动的眼神；一句心不在蔫的赞扬；都会直接导致她无声的抗议，要么不理他，要么绝食。他一次一次地原谅她，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放弃。

在她考上大学的时候，他松了一口气。他想她终于可以学着独立生活了。

 第二年，她突然放下学业，不顾一切、不留任何讯息的消失掉。他才恍惚意识到：她对他又在实施一次更加严厉的惩罚。

他心力交瘁。

“爸爸，你别这样。是我错了，是做女儿的错了。”她投入他的怀抱，泪水濡湿在他的胸前。

 “噢，我的小池，你没错……”他的手慈爱的抚摸着她的脸颊。 “不，爸爸，一直都是我的错。我不该自以为是，不该任性蛮横，不该活在过去的阴影里”。她在反省着。

 “爸爸，你有理由快乐，有理由寻找自己的幸福”。她在宣布这份迟到的醒悟。 “哦，小池，不用了……”。他万念俱灰的回答她。

 

 

小池一番发自肺腑的话，令他为之动容。他用力地将小池抱在怀里，生怕她再一次调皮的逃跑。他握着她那双略显粗糙的双手，反复摩擦着，心中涌动无限怜惜。他默默念叨：“谢谢你，我的小池。我答应你，再也不会作其它的妄想。从我进门的那一刻，我已经把心放下了。”他在感谢小池，感谢她的理解与成全。虽然它来得太晚。 “爸爸，你……”小池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手掌。

她在思考怎样的表达才能让他相信，她是真的希望他的下半辈子可以找到幸福。

 他的手穿过她的黑发，像一个倔强的老头断然阻止她道：“不，小池，你不要往下说了，我和娟子商量好了，这辈子只相知不相守”。

 “可是，爸爸……”.她想再次表明心迹。 “起来，去睡一会儿吧”！他又一次打断她的话。

 

 

他拍拍她的后背，首先起身离开，她无言的凝望着他的背影，那孤独、寂寥的背影。 当她起床时，他已去上班。空荡荡的屋子让她觉出了彻骨的凉。

“在我离开的日子里，除了镜框里不言不语的妈妈，他能跟谁说说话呀”？小池在懊恼她先前忽视了这般浅显的事实。可是，他的心确实已经放下，小池的转变令他感到突兀与茫然。

他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娟子的辞职信。没有最后的道别，娟子静静地退出他的视线。 酒醉微醺的他从酒吧间出来，街上已是霓虹闪耀。

 他步履蹒跚的回到家中：“小池，爸爸回来了,爸爸为了你回来了……”。他大声呼喊着小池.没有人答应。他推开每间房门，四下里寻找。没有，仍然不见小池的影子。他打了一个激凌,酒劲似乎醒了大半。他冲进小池的卧室,拉开壁柜的门翻找---------旅行包不在了。

“噢,小池,你为什么还是要走”?他枯坐在地，一下子感觉欲哭无泪。他手棒小池妈妈的照片，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。

他一遍一遍抚摸着照片中的爱人，泪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…… “为什么，为什么……她要这样对我”？他在自言自语,还是希望那个默不作声的爱人能给出答案。

 

 

 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亮他的脸膛，新的一天又将开始。在他心灰意冷的准备离开家门时，他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张字条：“爸爸：我决定走了，去一个能给我幸福的地方。到时候我会与你联系的。最后，我希望你可以把她接回来，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。爱您的小池留。”他当然十分清楚那个她指的是谁。

 

 

秋风瑟瑟，山野铺上一层厚厚的初霜。

“老师，你看呀，那有两个人”。拖着鼻涕正帮忙拾柴火的旺富一路小跑的冲华建文喊道。华建文抬头看了看，是有两个黑点正往山上来。照那情形还得个把钟头才能看得真切。山路崎岖，逶迤弯曲得像根草要子。在华建文看来，来的不像是这山里散住的乡民，没有肩挑，也没有背扛。直楞着脊梁在行走，两个人站着倒有五条腿。 他们不急不慢，不时停下来四周里张望，像是来山上旅游散心的。

 

 

 华建文和学生们一起用过了午饭。“哐、哐、哐......”校长抄了一根木棍在敲打烂脸盆作为孩子们的上课铃声。

“华老师，有人要找你”。临上课还在嚷着要上茅房，却从学校篱巴墙外跑进来的旺富向老师报告道 。

“华老师，你好，我是小池的爸爸，这位是......”。他自我介绍着。“是娟子阿姨吧”？华建文读懂了讯息，接过话茬称呼道。华建文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，跟他们握手表示欢迎。

“到我的宿舍坐吧”。华建文把手中的备课夹交给了其它老师。

“你有课的话，先上着，不耽搁你。我和你娟子阿姨在你学校附近参观参观”。他第一眼看到面前的这位年青人，颇有几分好感。“那也好，你们先进我宿舍里喝口水，再歇会儿”。华建文引他们进屋。

 “同学们，不要看了，回座位先熟悉一下课文”。准备转身的华建文喝退一帮爬在窗台上观望的学生。

“这里少有山外的人进来，所以同学们都很好奇”。华建文讲起小池第一次进山来的情景。“这帮孩子们很喜欢她的，她前几天来的时候，带了好多小东西进来送给他们。有的孩子还舍不得用呢”！建文谈到这些一脸的阳光灿烂。不知道是因为说到孩子们，还是因为小池的原故。

 

 

他和娟子在宿舍坐定，就催促建文赶紧教课去。

不久，课室那边传来阵阵朗朗的读书声。他和娟子想去学校周围转转。

 破旧的校舍，简陋的教职员办公室，还有仍在烧柴火的大灶房。这里艰苦的教学环境让他和她甚感意外。

在来之前，小池已经给他打了“预防针”。说这里是方圆几百里大山，十几个山村的唯一一所学校。说这里是华建文的家乡，是他在城市里求知，一心一意想着要回来的地方。当然，也是这个他才说服了小池让她重新回到学校继续学业。

 他和她，为了小池一句一定要和华建文在一起的话，才不远千里，不畏山高险阻来到了这里。 这里的环境太差人意了，小池的将来着实让他担忧。他希望可以做通建文的工作，要么放弃小池，要么离开这里。

 

 

下课铃声响了，一群孩子像放逐了的鸭子往山里跑去。华建文这才得空与他好生坐下来。“建文，先洗把手。你们聊，我出去一下”。娟子往盆子里倒出最后一点水，提上水桶借故离开。

两个钟头已经过去，夜幕开始降临。

 山腰子上散住的人家，准备生火做饭了。烟囱里冒出的烟逐渐增多，悄悄地聚拢了，像一张轻纱织的网笼罩在山间，空气湿湿的带着暖意。娟子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出小池的选择不无道理。但她不便劝阻他，因为他是一个父亲，一个爱女儿胜过爱自己的父亲。

 

 

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，他站在娟子面前说：“我们可以走了”。

“阿姨，你们别走了，天将黑了，现在是出不了山的”。建文在诚恳的挽留他们。

“对呀，歇一晚再走吧”！娟子拉上他说：“你不是最喜欢吃灶火饭吗？马上就有得吃了”。娟子的话呈现出孩童般的喜悦，她不愿看到他失望的情绪蒙住他的眼睛，否定这里的一切。

生火，做饭，学校里的火房点上了小灯泡。校长扛着锄头刚从菜地回来：“没什么吃的，学校种的青菜炒了,你们将就用点。听说城里就稀罕这样的绿色食品！”

 “自家种的菜，我们难得吃上一回。”他对年长自己的校长笑着说。

 

 

 饭菜摆上桌子，他才发现是一顿丰盛的晚餐。 大伙吃过后，饭桌上只留下校长、建文和他。校长频频向他举盅，他一盅接着一盅喝了下去。也不知道他听进校长的话了没有，他只顾自的喝下去。一旁的娟子倒在仔细的听校长讲。她知道了建文是这里出去的学生，也是第一个要求回到这大山里的大学生。老校长絮叨着有关建文的事和对建文的看法。“如果，是建文开口要离开这里，我是绝不阻拦的。”校长在表态。

“建文，他是个好孩子呀”！校长一声感叹，“咕咚”一盅酒一饮而尽。

山里的夜静极了，偶尔的一两声犬吠让夜更沉。他睡下后，一夜都很安稳。

下山了，建文送他们。

 

 

一路的无语。

 临分手，他才说：“你......你和小池自己拿主意吧”！他拍了拍建文的肩膀，好似有千斤的嘱托没有说出来。

“不送了，你有课，我们这就要搭车子了”。他再一次握上建文的手，再次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建文的肩膀。

 建文没有转身离去，他目送着他们。很远，很远．．．．．．直到脸颊爬上湿湿的液体。

波若波罗密

很长的一篇文字 先鼓励一下,留着慢慢看

秋风扫落叶

这篇文章好像以前在论坛看到过的！不过，好东东是不妨多看几遍的。

邂↘逅.

没看清楚，这是连载小说。你以前看的只是前奏

永遠飛翔

LZ应该把前篇也置顶，方便阅读。

AK47

太难得了,

kkk

楼主真的难得，每天看你忙忙碌碌地，什么时候抽空写的！

RQD

请作者在小说前能发点前言什么的，让读者先明意而后读为快。

花花公子

楼主加油！

阳光

真的觉的很奇怪，楼主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呀。写的很好呀，我顶我顶我顶顶顶。就是这小说怎么用了我的民呀，看的我好怕怕呀 。